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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ly 07, 2009

歲月

媽媽有一位老朋友從美國回來,我和三姐奉命陪兩位長輩飲茶。

 

閑姨一坐下便開始訴說當年事。「你媽咪以前是每天有專車管接送的千金小姐,找她也不容易,很多電話都被她大哥堵截了。」

媽媽不好意思的低頭扭著腰,甜心的笑容堆滿嘴角,活像十七、八歲的青春少女。我驚覺一向刻苦耐勞的母親大人原來也有這一面。但看著她臉上越緊密,越拉越長的皺紋,和不知何時開始出現淡淡的老人斑,我發現媽媽又老了。

 

閑姨從一九六六年文革,到知識青年上山下放的細節一一娓娓道來。

 

「成份好的可以繼續升學。」閑姨的父母是地主,屬成份不好的一群。她憶述當時看著車越駛越遠,穿越一環又一環的山嶺,也不知被帶到什麼地方,只知道那兒近香港。那時媽媽還是農民,她們就在大嶺山一座落後的村落相識。

 

拿起捧在手中的香片茶呷了一口,閑姨開始回憶後來顛沛逃亡到香港的經歷。幾次逃難失敗,被送往勞改。「當時怕的是人,不是鬼。」閑姨繼續說。最後在荒山走了幾日幾夜,幾經辛苦逃到香港,閑姨棲居明愛難民營,等了六年,又移民到美國。談到一個人沒有錢,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如何在不懂洋文的情況下找到她第一份工作,她越說越起勁。

我安靜屏息的聽她說著,很想拿出我的筆記本,記下每一個細節。

 

「所以我地一個時代出生的人,再窮也得讓子女讀書。」媽媽補充道。此時我想起幾個月前在貴州深山一塊凹凸有致的岩石上的刻字:

 

讀書改變命運,知識創造財富。

 

 

酒樓水晶玻璃吊燈的淡黃光一直打在兩張被歲月洪流洗刷蒼白的臉上,我和三姐默默地對望。我慢慢開始明白所謂的代溝。上一代人是被迫流亡,這一代人是自我放逐。

 

*************************************************************************

 

有時被無法遏止的思念迫得快要窒息。特別在夜裡。

但愛情只是人生的一部份,就是多麼的不情願,也要知道尋找和放手的時刻。

 

黎思運!明天再不開始找工作就


Sunday, July 05, 2009

04006號中舖

 

她把行李安頓好,在走廊通道的窗旁位置坐下。她的對面是一個中國女孩。女孩嘴唇肥厚,天生一雙鳳眼,長得挺乾淨的,看上去不到十六歲。

 

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交流,女孩很快發現她眼內一層盈盈的淚光。女孩突如其來的眼鋒直往她靈魂的窗口。經不起被女孩這樣一看,她把模糊的視線退到玻璃窗外的月台,手托著頭,故意以前額的留海掩著面向女孩的半張臉,偷偷用指心擦拭奪眶而出的眼淚。

 

她害怕,害怕被女孩看破心事。

 

列車尚未有電力供應,此時車務員又打開車門讓乘客到月台乘涼。她趁機避開女孩的目光,躲到月台較少人的位置呆立著。在她不遠的前方,有人突然用力的往地上一吐。是個外國人。外國人穿一襲鮮紅衣,顏色像新年用的紅封包,加上一頭微捲的金髮,很有中國節慶的味道。她認得是剛才把行李放在自己上舖的男人。但她的心情仍然迷惘,沒興致理會這臨時同房的舉動,把焦點移到對地上新鮮的白色髒物,她又開始發怔。

 

二零零九年六月,一個陽光溫煦的下午,一時零八分,一列從北京西站開往九龍紅磡火車站的特快火車,滿載一廂流離的心,咚咚向南駛去。

 

  


Wednesday, July 01, 2009

我回來了。

 


Friday, June 05, 2009

20‧64。

 


Monday, June 01, 2009

貴州文化交流感想

IMG_3274 IMG_3713

 

貴州文化交流團的結束,是我認識中國文化氣脈旅程上的一個開始。

 

記得當初填寫報名申請時寫到:「文化的傳承,不只是書本上的事,還須要生活體驗和實踐。」,寫出來挺漂亮的,其實自己對「文化」一直沒有一個比較清晰的概念。

 

我開始有意識地思考「文化」兩字,大概在中學預科修讀中國語文及文化科的時候。讀畢多位學者對文化闡釋的定義,我總結把文化理解為生活,但當時仍覺得雲裡霧裡的,也不知是否恰當。

 

嘗試從一個比較學術的角度去理解,文化應該是中性的詞語,不褒不貶。在我有限的觀察裡,我發現大家都喜歡比較文化。對於不同文化當中的共通與不同,大家彷彿又偏愛文化的差別。

 

若文化沒分高低好壞,為什麼我們對少數民族或正沒落的文化特別珍而重之?是否物以罕為貴的心理作用?文化的本質是流動的,經歷時間洗滌和歷史見証。即使我們把少數民族文化視為珍貴的美好,這種美好都應該是流動的。五十年前,今天和五十年後,同一個地方的文化也不可能完全一樣。所以我偏向贊成讓文化自然發展,而不應把其定型在某個時空。文化保育,或多或少帶著我們希望保留主觀介定為美好文化的私心。但若沒有這私心,也沒有我們今次文化交流的體驗。

 

對於文化,也許我們只能客觀的比較差異,主觀的判斷優劣。

 

在今天的社會裡,我們很難避免城市發展與文化保育可能存在的某種矛盾、衝突。例如隨著學校的發展,城大的山邊小徑沒有了。城市大學真是城市的縮影。

 

在城市發展、科技進步的背後,我明白到一個道理:人類的生活離不開農民手中的稻香。最根本養活我們的,就是那片土地,或黃泥地上的一堆牛糞。通過食物鏈,一層一層的為人類生命提供養分。這可能是低層次的,卻也是人類最基本、最原始不可少的需要。

 

作為城市人,走訪貴州的地捫生態博物館,確有一種來到人間淨土的震撼。面前畫一般的景色,令人覺得言語的無力。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綠,感覺那裡的空氣要比大城市的清新。在那裡,我開始明白所謂的人傑地靈,開始體會詩人作家筆下山水草木的華美。我熱愛那片土地,也喜歡那裡簡樸的生活。

 

 

但對於李先生所提及的城市原罪及消費文化,其實我沒有那麼負面。基於現實的限制,我們不能像農村人一樣種田牧畜,自給自足,而須透過消費滿足生活所需。但城市人透過工作賺取工資消費生活,其實也屬於自給自足的方式一種。

 

在我欣羨當地較單一、簡樸的生活的同時,深居貴州山林的少數民族可能也渴望領略大都市的多樣文化氣息。我認為郊外的生活比較簡單,城市的較複雜,但這簡單,或複雜都不象徵優越,而是各有長短。

 

短短數天的旅程,大部分時間都在車上度過。說實在的,我挺享受坐長途車的過程,既可欣賞沿途自然風光,一路吹來清新的鄉土氣息也有助心靈思考。

 

回到城市,回到香港,其實香港的景色並不比貴州的遜色。香港既有高樓大廈,燈火欄柵,也有青山綠水,鳥語花香。每到學校,我特別喜歡經過鄭翼之樓通往圓形廣場的小徑,我和朋友把它命名為「小橋流水」。經過小橋流水或讓我偶爾想起貴州深山的天空。在同一天空下,如何去欣賞擁有,關鍵大概是我們抱持的生活態度。

 

在三年的大學生涯裡,我慶幸能參與是次交流團,然後有這樣的一個思考過程。在此再次感謝策劃、籌備和參與的人,特別是兩位給我良多啟發的領團老師及當地接待我們的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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